對於 AI 文的想法應該都已經表達清楚了，簡單來說就是比起去說這東西是好還是壞，不如每個人都捫心自問一下為什麼自己不喜歡，是因為羨慕忌妒，還是美學上的排斥，還是只是想找個對象發洩自己的不得志與焦慮。任何能誠實面對自己的答案都是好答案，反之都是爛答案。

所以這篇不是要抒發那股心情，而是別的，畢竟我已經對號入座了。我只是一邊在反省為什麼自己是白癡的時候，一邊想為什麼過去這 5-10 年來，任何站在科技樂觀主義對面的風險倡議份子通常都容易被打成白癡。

Retrospectively，許多風險倡議其實都還蠻「超前時代」的。例如，對社群媒體的心理危害已經從狼來了慢慢變成一種共識；對區塊鏈很多商業應用的質疑也成了被遺忘的歷史。那麼現在對 AI 的風險意識又何嘗不可能為一種超前時代的警語？

所謂的風險倡議並不是指那種 naysayers，例如 AI 毀滅論者。所謂（有建設性的）風險倡議，並不只是講講資安而已，還包括潛在的經濟衝擊、職業系統、心理影響等。大部分這類議題只要拋出來都會被樂觀主義者洗臉（因為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逛 X，上面的情況就是這樣），認為在 AI 面前人類的努力都終將徒勞。

我偶爾都會在想：如果樂觀主義者所言為真，那樂觀主義者不也跟所有人一樣，終將徒勞？但如果樂觀主義者其實也是跟著大家一起打末位淘汰賽，那無法苦人所苦的樂觀跟自我吹噓，是否跟「真誠」沾得上邊？

話講到這樣其實是有點重了，但我確實就是這麼想，畢竟在全員一起回歸母體以前，人免不了還是得跟人交往、認識、協作、相處。當智慧（intelligence）都外包，連判斷或品味這種「好像有鑑別度」的東西都可以被當成一種統計變量在處理的時候，人跟人之間要靠哪些資訊來判斷究竟是否值得連結？

反正，今天就是我不論在哪裡最後一次發表這類心得了，畢竟我就是個沒有被討厭的勇氣的人，人生做的每一種決定都是盡可能不要得罪人（但百密總有一疏）。好處是我有另外一種勇氣：

被討厭就算了。

這讓我想到了上個月有個創業家朋友問我：「你都說你是寫給自己看，那為什麼還要公開貼出來呢？」十年前的我可能會覺得這種人只是來踢館的吧，加上又是創業家，肯定有些什麼道理。如今我終於也大到（雖然很多人仍認為我只是 30 歲的中二青年）無視這種自我審查。

我對他說：「寫作是為了整理自己的心情，因為那件事情的好處只有自己有，所以目的上來說是寫給自己、或為自己而寫。但，公開寫作就像表演，跳舞給別人看跟跳給鏡中的自己看，還是不太一樣。正因為知道有人看，所以會想要更認真一點，同時也會更收斂一點。我覺得這種『緊張感』反而能幫助我把心情收拾得更好。」

另外一個沒跟他講的原因是，我很常不斷重看自己寫的文章，正著看、反著看、把自己想像成讀者看、把自己想像成一個說教男然後再對著自己朗讀一遍。透過這個儀式，那些文章彷彿變成我收束心情的「出廠版」（gone gold），在反覆不斷重看的過程中，其實早就忘了原先是怎麼想的，眼前只剩這一版，也只好照單全收。

說不定，我其實是透過表演給別人看，才得以創造出一個內心的投射，接著才能把那個投射給套回自己身上，從而達到一種和解。

好吧，今天只想寫到這了。如果你剛好看到這篇，也許可以考慮退訂，或至少偷偷地看，不要讓太多人知道。我還是想站上舞台表演的，但這一次可能只想在小包廂。（這段話是不是有點傲嬌？肯定是吧。）